
□王小杨
最近,周杰伦的新歌《湘女多情》很火。在方文山笔下的意境里,那个倚窗锁眉的女子,将一腔心事付与落花细雨:“湘女多情,暮色已落地,檐下满园鸟啼……”
这让我想起了埋藏在醴陵的一位传奇女子,红拂女,本名张出尘。大家最熟知的,是“红拂夜奔”的文学意象。红拂原是隋末权臣杨素府中的歌姬,在某个夜晚慧眼识英雄,与李靖夜奔出逃,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。公元621年,李靖南征岭南时,红拂随军病逝于醴陵西山,李靖遂在此建靖兴寺作为安葬守护之所。
关于这个故事,我看过一个极精彩的演绎版本,也就是王小波的《红拂夜奔》。在他的叙事里,红拂的故事被改写成了一个关于“设置”的寓言。洛阳城用最纯净的黄土与小孩的屎筑成,长安城黄土铺成却寸草不生,两座城市在严厉的控制之下,“想入非非”非法。李靖从洛阳城的自由知识分子,变成长安城的沉默装傻者,从有趣走向无趣;红拂则一直在出逃,逃离这个“设置”,逃离那个被预设完成的、毫无生气的命运剧本。
于是,红拂的出逃,被拔高成为了在一个处处企图将人“设置”为同一的世界里,最高形式的反抗。她的多情,不是被动的情感投射,而是极具主体性的命运选择。夜色,是主流视野的盲区,亦是规则暂时失效的缝隙,于是,个人意志得以施发:“永不妥协就是拒绝命运的安排,直到它回心转意,拿出我能接受的东西来。”
同样,她选择李靖,不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军神,而是因为他在洛阳城的泥水里“想入非非”;她夜奔出逃,是因为拒绝被定义,遵循生命的本能。巧合的是,最近上映备受好评的电影《蜂蜜的针》里,袁泉饰演的支宁,也在用某种极端的方式完成一场“出逃”。那股驱动力和红拂是一样的,她们在对一潭死水的生命说不。“她”的那条路,从来不为奔向男人,而是奔向自我。
这种极其现代性的精神,可以帮我们更好地理解“她经济”最深层的情感需求。当下的“她经济”,早已超越了“女性消费力”的浅层定义。无论是旅行、文创、还是城市体验,女性消费者在寻找的,早已不是粉色泡沫似的浪漫包装,而是一种能够安放、确认自我、甚至“出逃”的空间。
在今年的三八妇女节,我看到醴陵本地商家已经在大力发展“她经济”,从一口甜蜜的蛋糕、一束定制鲜花,到一份独一无二的陶艺手作……多元、细腻,这些当然好,但不够。它们停留在“悦己消费”的表层,是女性经济实力的展示,却未必触及女性精神世界的深处。醴陵针对“她经济”的市场,其实有着更大的潜力口子未被挖掘。
真正的问题在于,醴陵拥有一个极其稀缺的、可能引爆话题的文化IP,却被当成了普通景点。

醴陵红拂墓。资料图片
醴陵有红拂墓,有靖兴寺,有西山脚下的千年烟雨。但这些资源目前还停留在“景点”层面,只是一块碑,一座庙,一个传说。游客来了,拍张照,走了。红拂的故事被简化成“爱情佳话”,被包装成“忠贞不渝”,被供奉成贞节牌坊。这既是对红拂的误读,也是对“她经济”潜力的浪费。
试想,如果醴陵围绕红拂,打造一个“夜奔”主题的女性精神空间,会是什么样?
红拂夜奔,终点是醴陵,但她的精神指向永远是“出发”。同样,醴陵发展“她经济”,不应甘心止步于让消费者在此完成消费、然后离开;而是让她们在此获得某种情感上的赋能或顿悟,积蓄重新面对日常生活的勇气与灵感。这是一种利他的同时亦利己的双赢思维。如今我们可以看到,无论是泡泡玛特还是拼豆的走红,其底色都是提供了某种现代人在生活重压下的“情绪价值”。不可见的东西,无时无刻不在这个时代主导着人们的判断力。
这不是空想。放眼全国,成功的城市IP大多抓住了某种精神内核。成都的“巴适”,长沙的“娱乐”,西安的“盛唐”,比起单纯的凝固在历史传奇里的景点,如何捕捉到现代情绪,找到那个符合绝大多数人投射的生活方式、身份认同,是顶级的策略。醴陵的“红拂”,完全可以成为一种代表“勇敢、选择、出逃、成为自己”的新的城市情绪。
方文山写“湘女多情,暮色已落地”,那是诗的意境。但醴陵可以告诉所有人:湘女的多情,不止于倚窗锁眉、心事付与落花,还有一种多情,是在夜幕中决定出逃,是在处处规训的天地里突地凝视镜中之自我。
我们可以打造这样的一个场域,它必定在醴陵,这里不仅具备可取材的历史源泉,亦存在流动、私密、情感化的讲故事天赋。并且,这里不仅仅是对于女性的友好,更是对所有为现代生活感到疲软无聊的人们,对所有厌倦了虚情假意的个体,提供这么一种有关“出逃”的力量,一个可以承认自己的欲望、野心、不甘,而不感到羞耻的空间。那将是无数个微小“夜奔”故事的总和,亦是一座城市所能提供的,最现代、也最动人的魅力之处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王小杨
编辑:陈晓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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