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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评丨用63个故事,垒成一座能回响的碑

来源:红网 作者:陈瑶 编辑:陈晓丹 2026-02-27 15:49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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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陈瑶

合上这本《用青春守护万里河山》,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了下来。我没有开灯,任那最后一点天光漫进屋里,落在封面上。这63个故事,像63块从不同哨所、不同战位采集来的石头,粗粝,坚硬,带着彼处的风霜。它们静静地垒在一起,便成了一座能回响的碑。而我那12年军旅生涯,仿佛突然被这座碑唤醒,在寂静中发出低沉的共鸣。

《用青春守护万里河山》刘巍 马丽娜 主编 湖南人民出版社 2026年1月出版

读到七月高原的冰雨。一个叫李军的二级上士,在巡逻途中用罐头盒生火,反反复复,就为了在寒夜里把战友们湿透的衣袜烤干。也读到下士米玛,背着两个加起来超过70斤的背囊,手脚并用地攀爬近70度的陡坡。理由简单得没有一丝修饰:不背,晚上就没得睡,没得吃。这些字句像一根冰冷的探针,精准地探触到我记忆的冻土层。

我服役的西北山口,没有冰雨,只有风,一种能把声音、温度乃至时间都吹走的风。我们的巡逻路不长,但每一米都刻在脑子里。寂寞在那里,是一种可以触摸的实体。它像哨所墙上我们用指甲划出的日期,一天一道;像揣在怀里、被体温焐热却无法寄出的信。我忽然懂了那个在5200米哨所的上等兵徐阁,他生病时,炊事班长把给他的瘦肉粥热了5遍,战友们漫山遍野为他找能种出点青菜的肥料。他最终在日记里写:“身处温情,誓不出山。”原来,在极致的荒寒与空旷中,人与人之间最微小的照拂,会燃烧成足以抵御整个严冬的篝火。守在这里,守的也是那簇篝火,那份让“不出山”三字重如千钧的温情。

军营是把重锤。它砸下来,第一件事就是把“我”这个字砸碎,再放进“我们”的模子里重塑。有个兵,从众人眼中的“杠精”,硬是把自己练成了全连佩服的“杠王”。这让我想起新兵连第一天,连长站在队列前,指着我们:“从今天起,你们脑子里那点‘我’字,得给我拧成‘我们’!”那时只觉得是抹杀个性。后来,在5公里武装越野最后几百米濒临呕吐时,是前后伸来的手拽着我跑完;在战术训练场摔得满身泥泞时,是战友一声不吭过来帮我拍打。我才渐渐明白,那种对命令的条件反射,对身旁人的绝对信任,不是抹杀,是锻造。它让你成为集体这块盾牌上一块坚硬的鳞片。

提到喀喇昆仑的司号员,千余个清晨与黄昏,他用一把军号定义雪山之巅的时间。这让我想起我们连的报务员,他的世界就是电台与电键,长年累月,指尖都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。他的“硬核”,不在喧嚣处,而在那保证每一道指令绝对清晰的、成千上万次的敲击里。军队里多是这样的人,把一件简单的事,做到极致,成了沉默的脊梁。

军旅生涯最深的刻痕,莫过于“战友”二字。书中“班长的暖心被”,短短几字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记忆的仓库。我清晰记起那个暴雨如注的演练日。171电台故障,前指的催促像鞭子抽在背上。雨水糊住眼睛,冷得牙齿打颤。就在这时,我的班长挤过来,一把扯下他自己的雨衣,整个罩在我和电台设备上。他什么也没说,蹲进瓢泼大雨里,拧亮手电,为我照亮摊在泥水中的手册。哗哗的雨声瞬间被隔绝,世界只剩下那一束稳定而昏黄的光,和光晕里密密麻麻的电路图。那一刻的安静,震耳欲聋。这种在泥泞、疲惫、乃至未知风险中淬炼出的情义,早已超越了友谊。它是一种生命的互证,是无论日后散落何方,只需一个眼神,便能瞬间唤回整个共同世界的密码。

我的目光最后落在“红色三角戳”和“三代从军”这样的故事上。它们像一条隐秘的线,将个人的12年,与更长的时光、更广的河山连接起来。我衣柜里也有一床叠成“豆腐块”的旧军被,它早已无需接受检查,却仍固执地保持着一种姿态。那是一种被纪律和责任彻底塑造过的生命形态留下的印迹。一个人的青春奉献,由此汇入了一条名为传承的长河,个体便不再渺小。

这本书的力量,不在于激昂的口号,而在于那些近乎执拗的真实:巡逻路上硬邦邦的干粮,哨位上冻僵的睫毛,病号饭里飘着的几片油星。它记录了一群最普通的年轻人,如何将生命中最滚烫的一段年华,默默锻造成万里山河画卷里,一道最为笃定的底色。

对于我们这些穿过军装的人,它是一次青春的认领。那些曾经以为的苦,如今都成了骨血里的钙。山河沉默,它记得每一双凝视过的眼睛,记得每一次无声的出发与抵达。而这本书,便是替那万里山河,做出的一次庄重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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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陈瑶

编辑:陈晓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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