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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年前,毛泽东为什么敢说农民运动“好得很”

来源:红网 作者:王言虎 编辑:陈晓丹 2026-11-20 16:35: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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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王言虎

1927年初,湖南乡下的消息传到城里,几乎是一边倒的坏话。北伐军一路北上,农民协会在湘潭、湘乡、衡山、醴陵、长沙一带遍地开花,减租、清算、禁赌、办学校,几千年没变过的乡村秩序,几个月里翻了个个儿。城里和党内却众口一词:“糟得很”“过火”“痞子运动”。明年是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发表一百周年,需要追问的是,如果时代把一件从未有过的新事推到眼前,人该靠什么把它读懂?

一百年后重读,值得记住的不是“好得很”这个结论,而是得出这个结论的方法:先走到,再判断。不靠城里的转述,不靠书斋的推演,也不靠现成的旧词,只看做这件事的人做了什么、还要什么。这是毛泽东当年敢说“好得很”的底气,也是今天读懂时代的钥匙。

答案不在议论里,在32天的“路上”。1927年1月4日至2月5日,毛泽东走了湖南五县,每到一地“召集有经验的农民和农运工作同志开调查会,仔细听他们的报告”。报告开篇写道:“许多农民运动的道理,和在汉口、长沙从绅士阶级那里听得的道理,完全相反。”汉口、长沙是转述汇集之处,乡下是实践发生之处。3月起,报告在《战士》周报连载,随后出版单行本,又被共产国际机关刊物译载。

报告里有一句这样的话:“对于一件事或一种人,有相反的两种看法,便出来相反的两种议论。‘糟得很’和‘好得很’,‘痞子’和‘革命先锋’,都是适例。”同一件事,两种结论,差别不在聪明与否,也不全在材料多少:一边隔着城里的转述与旧印象,一边当面听当事人怎么讲、看他们做了什么。要读懂时代新事,第一步是走到创造它的人中间去。

2023年11月,新华社记者重走青年毛泽东走过的调研之路。图源:新华网

这就要说到“时代”。时代永远处在变动之中,新的社会实践不断涌现,旧的观念与话语往往慢半拍。北伐打破了旧秩序,湖南农会会员从三四十万激增到二百万,直接领导的群众约一千万,几占全省农民之半;一向被人看不起的贫农,第一次以组织起来的模样成为乡村里说了算的力量。这是从未有过的新现象,对于这股新现象,描述它的词却仍是旧的——“痞子”“惰农”“过火”。旧说法解释不了新实践,议论越热闹,离事情本身越远。所谓时代之问,说到底是:新事由谁做出来,又该由谁来看懂。

报告没有沿用旧词,它把“痞子”改写成了“革命先锋”,而改写不是靠一句断语完成的。最扎实处是把群众的实践一件件列出来,即“十四件大事”:组织农会,打击地主,建立农民武装,禁牌赌,办学校、修塘坝。它算清主流与支流:“据衡山的调查,贫农领袖百人中八十五人都变得很好……只有百分之十五,尚有些不良习惯。”有了这些,“好得很”才不是意气之语,而是从群众做过的事情里长出来的判断。

更难的是体察群众真实的诉求。报告不只记他们做了什么,也记他们还没有做什么:菩萨可以挪开,却“无须旁人过早地代庖丢菩萨”;对这类事,宣传政策是“引而不发,跃如也”。走到群众当中,不等于替群众下结论;看清他们自己要什么、打算什么时候要,才算把实践读懂,而不是把旁观者的想象强加给实践。

最难分辨的,是“过火”与“分寸”。那年春节前后,毛泽东在醴陵待了约九天,“十四件大事”里记下“渌口伏波岭庙内有许多菩萨……把大小菩萨堆于一角,农民无异言”;东富寺烧菩萨时,一位老太婆还抢下两个小的,说“莫造孽”。最易被扣上“过火”帽子的细事,报告照实写下,连老人那点不忍也没略去——隔着远处只看见“打菩萨”,走到跟前才看得见群众自己的分寸。

更耐人寻味的是落笔的时刻。报告发表时北伐仍在胜利进军,湖南农运正处高潮,无人知道结局。一个月后“四一二”反革命政变,两个月后马日事变,湖南大革命由高潮跌入低潮。半年后秋收起义爆发,部队转兵文家市,上了井冈山。后来中国革命走通的,恰恰是这条把重心放到农村、把力量放到群众中的路。它不是事后的总结,而是写在结局揭晓之前的判断。

一百年过去,时代并没有停下。新技术、新业态改变着生产与生活,人口结构、城乡关系在调整,基层治理里的新矛盾层出不穷,信息比1927年多了不知多少倍。2023年中办印发《关于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的工作方案》,让我们更明确,在新的战略阶段、新的战略环境下,深层次矛盾躲不开、绕不过,迫切需要通过调查研究把握事物的本质和规律,找到破解难题的办法和路径。时代之问没有现成答案,答案要到人民的实践中去找。

百年前那份报告留下的,是一种跨越时代的姿态。不拿旧标尺丈量新生事物,以事实而非成见回应时代之问;遇事走到群众当中,直面人民的实践,体察群众的真实诉求。敢说“好得很”,不是比别人敢断言,而是愿意走到跟前,按看到的样子下结论。时代不断抛出新问题,读懂它的钥匙,始终握在创造它的人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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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言虎

编辑:陈晓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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