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犁头峭壁 寻找文心

来源:红网 作者:张才山 编辑:孟婉 2026-07-12 18:16:45
时刻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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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张才山

夫夷江畔,犁头峭壁。骄阳如炙,暑气蒸腾,崖壁仿佛被烤得冒了烟。金城书院的志愿者们又一次集结于此,试图用一方拓包、一张宣纸,叩开北宋周敦颐镌刻的“万古堤防”四个大字——那是时光封缄于石壁间的千年回响。

这是一场近乎执拗的追寻,去年至今第六次造访犁头湾了。自春至夏,草木荣枯,志愿者们执着的步履从未停歇。汪友云、蒋时能、李国群、朱春琪、李平等一群文化守望者,一次次挥刀清除荆棘,一次次俯身审视岩面,在陡峭崖壁上反复比对。八方救援队队长李国群驾驭冲锋救援艇,沿摩崖江面来回巡弋,用望远镜、相机和航拍器逐寸扫描,仿佛在破译一部被风雨加密的石书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7月3日,当朝阳喷薄而出、光影恰好切过岩壁一角时,一个约两米见方的“萬”字(宋体)在众人的凝视中依稀浮现——草字头的舒朗舒展,横折弯钩的饱满圆润,依稀可辨濂溪先生笔底的筋骨与气度。只是那字形犹如水中月、雾中花,近看漫漶,远看迷离,非选对角度不能窥其万一。

次日,书院周光辉、朱春琪等人乘救援艇亲往察看,李国群队长立于艇首指点方位,队员举起手机扫向目标——倏然间,一个“萬”字框架跃入画面,快门轻响,那一刻仿佛石壁主动向镜头敞开了怀抱,千年秘密在像素间凝结。那一刻,江水无声,众人屏息,仿佛千年前周子掷笔时的目光,正隔着时空与之相撞。

然而,寻见与复活之间,横亘着比夫夷江更宽的阻隔。7月11日拂晓,晨光尚未驱散江雾,汪友云老师已系好安全带与保险绳,在李国群队长的协助下尝试绳降。但八十度的陡坡让绳索在岩壁上失去了着力点,第一次尝试铩羽而归。旋即改变策略,从水面救援艇上负索攀岩,越过两三米负角度的崖面,终于抵达那方梦寐以求的石刻跟前。

他取出最传统、最朴素的拓印工具,想用最古老的方式让“萬”字重现人间——然而,贴近石面的一刹那,他愣住了:方才在远处依稀可辨的字迹,此刻竟荡然无存,指尖触及的只有砾石沉积岩粗粝而温热的表面,那曾经承载过北宋墨痕的石壁,已把秘密重新咽入腹中。原来,犁头湾的砾石沉积岩,历经千年风化,早已脆弱如屑,肉眼可见的轮廓,在指尖下却化为一片温热的粗糙。拓印无果,不是技术的局限,而是时间对凡俗的拒绝。

拓印行不通,但大家并未灰心:或许,这方石刻在等待更科学的手段、更专业的目光。文物部门的专家学者,或许能带来新的转机。

翻开明代《新宁县志》,墨痕犹新:“周敦颐曾泛舟莲花潭,兴之所至,命石工于金城犁头湾绝壁镌刻‘万古堤防’四字。”清代《宝庆府志》补述其笔力遒劲,落款“古舂陵周某某题并书”,相传为周子代理邵州军务时所书,时在宋治平四年(1067年)。彼时周敦颐四十不惑,正以永州通判摄邵州事,在莲潭之畔,将“万古”二字付与石壁——那不仅是防洪护民的现实祈愿,更是其理学思想中“中正仁义”的永恒隐喻。千年后,金城书院循着县志泛黄的线索,在江岸、在史册、在每一个可能栖身之处,寻找这道失落的文化堤防。

这寻找,自有其深意。通过挖掘石刻、考证《爱莲说》与“莲潭”的渊源,书院要为理学鼻祖与新宁故土之间钩沉出清晰的学术谱系,让一段险些湮没的地方文化记忆重见天日。

如今它的意象更成为凝聚本土文化认同的巍峨坐标,让新宁人在历史的回望中重拾自信。它还是文旅融合的种子——以“万古堤防”为核心IP,打造历史文化长廊,将沉寂的遗产转化为流动的风景,让文化的力量润泽乡土经济。

当正午的烈日爬上中天,志愿者们收起拓包,回望那片沉默的峭壁。他们忽然明白:今日虽未拓下一字,但那道无形的“万古堤防”,早已拓印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犁头湾的岩石终会风化剥落,而周子所寄寓的敬畏、担当与坚守,却如夫夷江水,千年奔流,不舍昼夜。真正的“文心”不在石壁之上,而在追寻者的眼底、在守护者的掌心、在后来者接续的步履之中。

金城书院的故事,仍在继续。犁头峭壁,静默伫立,等待着下一次与文明的温柔触碰。而那四个大字的真正复活,或许就在下一次光影恰好掠过岩角的午后,或许就在某个孩子读到这段历史时眼中闪过的光芒里。

来源:红网

作者:张才山

编辑:孟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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