攸县高分子功能膜产业集群。（攸县县委宣传部供图）

□李成

高分子功能膜是个热闹赛道。日本横滨聚集了东丽、帝人等巨头，主攻高端产业链；浙江宁波的产业集群瞄准消费电子光学膜和水处理膜。面对这些先发者，湘东山区的攸县没有选择跟进内卷，而是走了一条“膜涂一体化”的差异化道路，把产品对准半导体封装、动力电池阻燃膜等高附加值领域。目前园区已落地企业19家，澳维膜科技再投2.5亿元建设三期，向反渗透膜的技术高峰冲刺。

这个选择里藏着县域经济的一条朴素道理：跟在别人后面抢风口，大概率抢不到；在自己的资源禀赋里做深做透，反而可能长出别人替代不了的东西。

攸县的禀赋是什么？不是矿，不是区位，是人。攸县人外出经商的传统由来已久，“攸县的哥”一度名扬深圳。改革开放后大批攸县人南下打拼，积攒了资本、技术和市场资源，又顺着乡情纽带回流故土。2019年，在深圳、东莞辗转多年的张华，经东莞异地商会牵线回攸县创办优多新材。这样的故事在园区里不断重演，老乡带着技术、订单和人脉回来，产业就在乡土纽带中长出来了。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的评价很中肯：湖南拥有独特资源的县市不少，但能把资源、人才优势转化为产业胜势的不多。

县域产业竞争，常见三种败法：跟风热死的，什么热门做什么，产能过剩一地鸡毛；同质卷死的，与邻近园区拼政策拼地价，两败俱伤；要素渴死的，引来了企业却供不上电、办不下证、留不住人。攸县走的路很可贵：在细分领域确立差异化定位，再用服务把企业“焊”在本地。这背后其实是产业转移规律的变化：过去企业选址跟着成本走，如今跟着生态走。园区服务竞争的实质，是把企业的交易成本和不确定性成本降到最低——双回路供电、预审前移、出面谈蒸汽价格，降的正是这两类成本。

更值得琢磨的是园区的打法。新材料生产容不得断电，园区就专门配套双回路供电；化工项目手续繁杂，园区把预审前移、部门当天碰头；企业用气成本高，园区出面谈判，澳维膜科技一年省下上百万元蒸汽成本；融资碰壁，园区牵线金融机构。这套做法没有惊天动地之处，胜在“兑现比承诺更重要”。判断营商环境好不好，企业家用真金白银投票：如今19家企业落地二、三期扩建，地博光电二期投产后马上筹划三期新增6条生产线。对县域园区而言，企业愿意把赚来的钱继续投在这里，胜过一百场招商宣讲。

当然，差异化道路不等于没有风险。膜材料是技术密集型行业，半导体封装膜、动力电池阻燃膜的认证周期长、客户门槛高，从送样到批量供货往往需要两三年。园区企业目前规模普遍不大，抗风险能力有限，如果下游客户集中度过高，单一订单波动就可能伤及根本。另外，化工园区安全环保是底线中的底线，差异化不能差在标准上，越是在细分赛道深耕，越要把安全环保投入前置。

对此，提三点建议。一是帮助企业“拉长客户清单”，支持企业参加行业展会、对接终端厂商，降低对少数大客户的依赖。二是补齐人才短板，膜材料研发需要高分子材料专业力量，县城引才不易，可探索与长株潭高校共建“研发飞地”，人在长沙、成果在攸县转化。三是保持战略定力，要警惕招商中的“什么热招什么”冲动，把有限的要素资源集中到既定方向上。

再把视野放宽一点，攸县的探索对湖南众多县域园区都有镜鉴意义。在土地、资金、区位都不占优的条件下，县域产业突围的可行路径，就是依托人脉资源和细分赛道，做别人不愿做、做不好、做不长的产品。膜材料单厂产值或许不如一个大项目耀眼，但胜在产业链长、客户粘性强、外迁成本高，一旦嵌入下游客户的供应体系，就是多年稳定的生意。这种“隐形冠军”式的积累，正是县域产业最坚实的底盘。

县域产业竞争，说到底比的不是谁的口号响，而是谁能在细分市场里扎得深、活得久。攸县的这张膜，值得继续看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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