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超（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管理专家委员会专家、研究员，湖南发展研究中心主任，湖南智库协同中心主任）

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于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举行，审议通过了《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》。全会强调“坚定不移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”，明确提出“大力破除潜规则”“规范‘一把手’履职用权”“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”。这些部署从全面从严治党高度展开，与构建亲清统一新型政商关系密切相关，“亲”是服务温度，“清”是制度底线。过去一个时期，我们谈亲清政商，往往更多着墨于“亲”的一侧，即干部如何主动服务企业；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的召开，提醒我们必须把“清”这一侧的制度建设扎得更牢。唯有“清”的底线守得住，“亲”的服务才行得正、走得远。

“清”是底线：从全面从严治党高度认识政商交往边界

政商关系为什么容易出问题？原因在于行政权力与市场主体的接触面广、自由裁量空间大，项目审批、资金奖补、执法检查、土地出让等环节，历来是权力寻租和“围猎”与被“围猎”的高风险区。一个时期以来，政商交往中存在两类值得警惕的倾向：一类是“亲而不清”，把正常公务关系异化为饭局勾兑、人情项目、利益输送，潜规则取代了明规矩；另一类是“清而不为”，部分干部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，怕出事、怕担责，干脆不接触企业、不解决问题，企业遇到难题求助无门。

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把“大力破除潜规则”写进坚持制度治党、依规治党的部署，把一体推进不敢腐、不能腐、不想腐作为反腐败斗争的基本方针，正是从制度根源上治理上述问题。潜规则之所以有市场，是因为明规矩不够硬、流程不够透明、监督不够到位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亲清政商关系中的“清”，不是抽象的道德要求，而是一套可操作、可监督、可追责的制度安排。它要求把政商交往中那些“只能意会、不能言传”的暗箱操作，逐步替换为白纸黑字的流程和规则。

“不能腐”是关键：把政商交往关进制度流程里

在“三不腐”方略中，对亲清政商关系最具直接建设意义的，是“不能腐”这一环。不敢腐靠震慑，不想腐靠自觉，而不能腐靠的是制度设计和技术手段。一个地方的政商生态清朗不清朗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权力运行是不是公开透明、自由裁量空间是不是被压缩、人情干预是不是不管用。

近年来，湖南在这方面已经形成了一批可圈可点的制度实践。

一是技术限权，推行“机器管招投标”，把招标、评标过程交给系统自动运转，减少人为插手空间；二是清单划界，制定政商交往正面清单和负面清单，明确干部与企业交往“哪些可以做、哪些不能做”，让干部服务企业有章可循、有界可守；三是监测预警，设立营商环境亲清监测点，重点识别避责型、越界型、表演型等政商关系异化倾向，把问题发现在早、处置在小；四是闭环留痕，升级省市县三级贯通的营商环境诉求办理平台，企业诉求一口受理、统一流转、全程可溯，从提交到反馈全程数字化。

这些做法的共同逻辑，就是把“人情”从政商交往里尽量挤出去，把“流程”和“规则”请进来。这正是“大力破除潜规则”在省域治理层面的具体回应。

清而有为：守牢底线不等于疏远企业

强调“清”的一侧，绝不是要把干部和企业隔离开来。

全面从严治党的同时，也要充分激发全党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，增强干部干事创业本领。这要求我们辩证把握“清”与“亲”的关系：清，是划清权力边界、守住廉洁底线；亲，是主动靠前服务、帮助企业纾困解难。两者不是对立的，而是相辅相成的。边界划清楚了，干部服务企业可以更坦荡，不必担心被误解、被问责。

湖南在实践中尤其注重这种平衡。一方面，健全容错免责机制，落实“三个区分开来”，为那些出于公心、真诚服务企业的干部撑腰鼓劲，不让“洗碗效应”磨掉干部的担当；另一方面，持续做实“亲”的服务，深入开展“企业服务年”行动，推动惠企政策“免申即享、即申即享”，常态化举办企业家早餐会、民营企业开放日，把服务送到企业车间和项目现场。以“清”严防权力滥用，以“亲”服务发展大局，守的是纪律红线，优的是营商环境。这样的政商交往，才是健康的、可持续的。

以制度的确定性，稳住企业发展预期

民营经济是湖南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。企业敢不敢投资、愿不愿意扎根，短期看政策，中期看成本，长期看预期。而稳定预期的基石，就是可预期的政商环境。今天的办事规矩，明天不会因为人情关系而改变；今天承诺的政策，明天不会因为领导更换而落空。

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对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作出系统部署，传递的正是这种制度稳定性。管党治党不是一阵风，政商交往的规矩不会时紧时松。对湖南而言，落实全会精神，就是要持续把亲清政商的制度笼子扎得更密，在项目审批、资金奖补、执法检查等关键环节持续公开透明，在政商交往边界上持续清晰明确，在容错纠错上持续为担当者担当。同时，要把“向县放权”改革承接好，让县级一线接得住权力、用得好权力，使企业在县域就能办成事、办好事。

检验亲清政商关系的成色，最终就两句话：干部敢服务，企业敢投资。把“清”的底线守牢、把“亲”的服务做优，湖南才能持续营造市场化、法治化、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，让广大民营企业在三湘大地安心经营、放心投资、专心创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