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湘江村智慧农场，工作人员在无人驾驶插秧机上摆放秧苗。新华社记者陈思汗摄

□邓云云

2026年春耕时节，湖南望城“未来稻村智慧农场”一派繁忙之景。在院士团队指导下，无人驾驶农机、无人机在田间作业，过去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农耕场景，正被“铁牛下田、数字管田”所取代。这片千余亩农场实现全程智能化生产，既减轻了劳动强度，也让现代农业技术落地实处。

但在智慧农场周边，不少小农户却感到“用不起新机器、跟不上新技术”。一台智能农机动辄十几万甚至几十万，一家只有几亩地的农户根本无力承担。即便买得起，不少农户也不懂数字系统、不会操作维护，机器坏了也找不到懂的人维修，最终还是只能用老办法种地。“买不起、用不好、修不了”道出了眼下小农户面对智慧农业的困境与问题：科技发展越来越猛，技术更迭愈来愈快，普通农户如何才能不被落下，紧紧跟上时代的步伐？

智慧农场依靠连片的土地、统一的管理和成套的先进设备，才能实现高效率、标准化生产，但这套高效的生产模式对于分散耕种、自给自足的小农户们来说，门槛未免太高了些。首先是成本门槛。智能农机和监测设备价格普遍偏高，对一年收入有限的小农户们而言是根本无法承担的“金贵家伙”。尽管有农机补贴，但多数政策更偏向规模大的经营主体，普通小农户很难真正享受到福利。其次是技术门槛。智慧农业不只是多买几台新机器，还要懂得数字系统、数据监测等知识。不少常年种地的农户连对手机和电脑的操作都不熟悉，面对屏幕上的数据和复杂按钮，往往都无从下手，不知如何是好，更谈不上熟练运用了。最后是服务门槛。智能农机的维修需要专业人员和精细的配件，而不少农村地区维修网点少、距离远。农时不等人，一旦设备故障不能及时修好，就可能耽误耕种和收获，农户们一整年的辛劳也可能被浪费。

这些问题并不是个例，需要引起重视。“大国小农”是我国基本国情农情，根据第三次农业普查数据，我国小农户数量占到农业经营主体98%以上，户均经营规模仅7.8亩。小农户户均耕地面积小、劳动力老龄化严重、专业技能薄弱，大部分既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购置先进装备，也难以掌握复杂技术，导致现代农业技术推广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存在梗阻。半数以上的农户认为智慧农业与自身关系不大。当前大型农场智能化率、示范园区不断转型升级，而小农户整体渗透率偏低，部分农户不可避免地产生被边缘化的担忧。智慧农业不应只服务大企业与大农场，更要让占主体的小农户共享红利。

发展智慧农业的目的，是让农业更高效、农民更轻松，而不是把小农户甩在身后。真正的农业现代化，既要赋能愿意种地、能学技术的农户，也要尊重农户差异，不能搞“一刀切”，强制所有小农户追赶技术。对老龄、兼业、无力经营的农户，更适合通过土地流转、托管服务稳定获益，不必强求人人都会操作智能设备。据此，湖南望城给出了可行办法：当地依托农事服务中心和合作社，为周边小农户提供“菜单式”服务。农户不用自己买设备、学技术，只需支付少量服务费，就能享受育秧、插秧、植保、烘干等全链条服务。合作社的智能设备既服务大规模农场，也向小农户开放，用低成本服务把新技术送到田间地头。把“大设备、新技术”变成“小服务、低价格”，让更多小农户用得起、用得方便。

进一步来讲，推动智慧农业惠及小农户，不能只靠建立示范，更要完善服务、优化政策、加强培训、分类施策，兼顾可行性与可持续性，把高门槛转变成便民路。首先要做实农业社会化服务，健全成本分担机制。推广土地托管、代耕代种，让小农户不买设备也能享受智慧成果。加快乡村维修网点与技术服务站建设，解决“机器坏了没人修、技术问题没人管”的痛点难点。其次要让政策精准向小农户倾斜。农机补贴、项目资金重点支持服务小农户的主体，鼓励研发简易、实用、低价的小型智能装备，以适配小农户的生产规模。然后要开展接地气的技术培训。以田间实操、通俗易懂的方式开展培训，重点教授手机操作、简易农机使用等实用技能，避免理论化、纸上谈兵，让技术学得会、用得上。最后要讲求分类引导、尊重农户自主选择。对有意愿、有能力的农户，加强赋能与支持；对无心、无力经营的农户，引导土地有序流转或全程托管，保障稳定收益，不追求全员“会用智能设备”。

如今在望城乡间，越来越多小农户愿意把田地交给合作社，愿意尝试用手机看田里的情况、用无人机管理农田。他们逐渐感受到，智慧农业不是遥不可及的新鲜事，而是能助自己减负增收的好帮手。

农业现代化，从来不是淘汰小农户，而是带着小农户一起前进。小农户始终是我国农业经营主体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只有让他们共享科技红利、跟上时代发展步伐，才能真正稳住农业根基，推动我国稳步迈向农业强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