醴陵釉下五彩“红梅竹”天鹅牌鸟鸣酒壶。

□王小杨

前不久，中俄重大外事交流活动期间，湖南工程师彭湃将一套来自醴陵的釉下五彩“红梅竹”天鹅牌鸟鸣酒壶作为特色文化礼赠普京总统。

这件鸟鸣壶，壶身绘有红梅嫣然、青岚叠翠，壶侧灵鹊栖立花枝，极具雅意与灵韵。更精妙之处，亦在于“鸟鸣壶”之“鸟鸣”，利用空气压差，斟酒瞬间，酒液缓缓倾出，壶内水位波动，空气被挤压形成气流，冲击小鸟饰品内部的哨口，酒壶发出清脆的“啾啾”声。

醴陵瓷，由此再次进入大众视野。回溯历史，无论是作为百年金奖、红色官窑，还是元首用瓷、外交礼赠，醴陵瓷总能在每个隆重且富有象征性的场合在场，担起重任。

醴陵瓷何以讲好中国故事？

最基本的是，它的工艺水平经得起任何挑剔的眼光。从高温烧制、永不褪色的釉下五彩，到鸟鸣壶内部精密的陶瓷哨口结构，工艺质量本身，就是文化自信的底气。今天，醴陵陶瓷产业集群总产值已突破800亿元，产品远销150多个国家和地区，日用瓷出口24.36亿元，电瓷出口量连续15年居全国第一，庞大的产业又提供了持久的传播动力。

其次，器以载道，道在器中。好的器物，能够打破文化壁垒，创建共鸣，直抵感受。正如苏轼在《琴诗》中发问：“若言琴上有琴声，放在匣中何不鸣？若言声在指头上，何不于君指上听？”琴声之妙不在琴弦，亦不在指尖，而在于人与器的相遇。这是属于弹琴者与听琴者心意相通的欣喜。

心意的相通，需要潜游至文化深处，达成共同的触动。正如西方人或许看不懂《周易》，但定能领略一朵瓷上红梅的风采；或许听不懂京剧，但斟酒时发出的鸟鸣声，是中外共通的日常体验。

它意味着，讲故事的人先要让听故事的人感到舒服。如若你愿意了解那红梅背后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风骚，如若你能借由阵阵鸟鸣走进伯牙绝弦故事里的高山流水，那就很好。一只壶里藏着浩瀚的中国典故，藏着千百年来中国人讲不尽的深意，如果有人愿意再往前一步，我们再慢慢道来。

“温润如玉、藏巧于拙”，器物可以言志。不同文化传统的人，在其中各取所需，各自欢喜。像投石于水，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，最外层的观看者，哪怕只看到“一只会响的酒壶”，也已完成了文化接触的第一步。而感兴趣的人自会循着涟漪，游向深处。醴陵瓷博大精深、含蓄内敛的特征，正是它讲好中国故事的关键。

醴陵瓷在“讲好中国故事”、以瓷为媒深化中外人文交流中，还有更广阔的开拓空间。

“中国瓷·世界行”巡展是一个好的开端，但我们不应止步于展览。可以探索建立海外醴陵陶瓷文化交流中心，在“一带一路”共建国家常态化举办醴陵瓷技艺展演和互动体验活动，让醴陵瓷成为中外民间交往的“文化使者”。如今迪拜哈利法塔陶瓷经贸中心等30余个境外节点已投入运营，就是品牌深耕的成果。

跨越文化差异的感染力，是醴陵瓷最大的文化优势，也是醴陵瓷在新时代“讲好中国故事”最值得依靠的力量。

此次鸟鸣酒壶的惊艳亮相，恰可作为醴陵加快构建“国瓷”全球文化IP的起点。从熊希龄实业救国到巴拿马金奖、从生活用瓷到国家外交礼赠……醴陵瓷的来时路，是一套清晰、动人、可传播的完整文化叙事。醴陵瓷，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跨文化传播的时代机遇。

我始终记得13世纪马可·波罗将中国白瓷带回欧洲，人们的形容是porcelain。英文porcelain原指一种贝壳，洁白温润、光泽如贝壳，这就是欧洲人对瓷器的第一印象。美好的事物会说话，让不同的人在日常使用中潜移默化地建立起情感联结。从丝绸到瓷器，从茶叶到园林，中国文化的影响，常常伴随着具体可感的日常事物。

在汇入人类历史长河的路途上，所有人都是同路人，触摸、感受、回味，是跨越任何隔阂的、人类共通的能力。于是，一件件日用器物，从醴陵窑火、从历史深处走来，流向四面八方，流向语言无法抵达的精神世界。那些宏大的隔阂，终将在手掌与瓷器的温度间悄然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