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《梅山深处有安化》叶梦著 湖南电子音像出版社 2025年11月出版
□陈晓丹
一缕透明的光打在溪谷上方,河畔的芦苇、芭茅镶上金边,河岸的马褂林变得一片金黄,蜿蜒的金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村庄……
读叶梦摄影札记《梅山深处有安化》,时时浮现这一种画面。
那是光影编织出的,古梅山深处不为人知的世界,绝美而纯净。青壳大屋上升腾的晨光清气,背后插把弯刀牵马走过街市的茶农,卖着鱼干奶着娃娃的女贩,甚至是稻田里突兀的古桥,都不动声色地传达着某种原始的力量,像冬天的田野散发出烟火与草香味,令人忽然一下,怦然心动。
叶梦曾说,她喜欢体察阳光下的一切,对阳光有天生的敏感。
阳光多么好啊!
它在冬天的麻溪河谷,蓝宝石的河面发出奇妙光彩,放牛的老人披上金甲,牵着同样身披金缎子皮毛的牛儿,慢腾腾地走进金灿灿的梅山深处。
它在盛夏的高城村,当寂静的村庄被第一缕阳光叫醒,农民背着竹篓出门,大白狗欢腾地跟在身后,阳光斜斜照来,人与狗、大屋与青山、炊烟和薄雾,于是都笼进光影……

《梅山深处有安化》内页。
阳光多像一把雕刻刀,一经它手,世界立体动人。
阳光又像慈善家,均匀照耀,不论你贫穷或者富有。
当然,阳光更像魔术师,它创造的美,有时让文字相形见绌,无法言尽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。
这大概就是叶梦摄影札记的高明之处。她用文学的眼睛去捕捉、构图和想象,又用摄影的笔触去描写、思考和创造,她注重的并非完全的技巧,而是光影外延伸的更加开阔的思想高度和人文张力。
在此视域下,“摄影而高于摄影、写作而跨出写作”成为境界。
于是,在安化溪流河谷、古镇村落、晨烟暮霭里,她以相机为笔为矛,带着对故乡如母体般的痛与爱,寻找内心的栖息地。
在乐安路边,她拍到旷野中的萧家桥,那样孤独,那样笨拙,又那样素朴,毫无依傍地屹立。安化的风雨桥那么多,为何独爱它?

萧家桥。
萧家桥建于乾隆年间,却无清廷气派。叶梦在札记里写道:“这座桥倒像宋代的简朴大气风格。在安化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皇家的风格根本影响不到这里,反而沿袭归化初期宋代建筑风格居多。”
桥,为过路乡民遮风挡雨,那些素朴的实用设计,超越皇家风格,是梅山巫楚传人的信仰坚持。人本主义的高度智慧和美学品位,或许正是萧家桥的独特之处。镜头之外,实则是拍摄者审美价值观的绽放。
路过洞市,她又遇到一场白喜事。
她拍下作法事的全过程,从告示疏牒到法铃令牌,无一不震撼。也感悟人的离去,不过是洗尽凡尘,“赴一场冥界的法会,拜见早在冥界的长辈亲友,此刻的他已经是除却污垢之后的干净灵魂。即将转身脱化,正处于‘悲欣交集’的时刻。”
那种淡然通透的生死观,借助札记表露无遗。一个“转身脱化”,就把生死之别概括得大气空灵。想人这一生,生亦可喜,死亦无悲,谁不是带着这具肉身完成独一无二的人生,曲终人尽,尘埃落定。

给纸钱写的封皮。
合上书页,我默坐良久。
有人说“身体和灵魂,总有一个在路上”,而叶梦做到了身体和灵魂,一起在路上。
从2008年到2010年,她赴安化挂职,在遍地巫风的大山寻找生命原始的精神脐带,捕捉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个体,连同自己一块,成为人间万象多镜面的反射体,展示着一幕幕真实的行为艺术。
她把自己的体验,原原本本呈现在《梅山深处有安化》。

《梅山深处有安化》内页。
这是本毫无功利性的书,只有向阳的生命力。揭开摄影札记的表象,其本质是近乎哲学、近乎神性的探讨。影像是时间的标本,叶梦作为主观个体对客观世界的观照,为读者体验客观世界提供了一把钥匙,一个共鸣腔。
善感的心灵,通常能感应与之接近的磁场。
在那些影像和文字里,我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,它大胆而温和地与我对视,带着奇思妙想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这是属于叶梦的眼睛。
怎样才能,把阳光装进我的酒杯,洞悉世间翻滚的人和事,在理性和感性的钢丝上跳舞,在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间架起深情的桥梁。无疑,叶梦提供了一种参照。
尼采说:“不能听命于自己者,就要受命于他人。”
勇敢的人,终将听从己心,活成不一样的风景。叶梦如此,我们亦盼望如此,听见自己的声音,遵从内心的召唤,成为真正的自己。

来源:红网
作者:陈晓丹
编辑:张广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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