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昱（湖南省传承红色基因研究基地教授）

毛泽东在《反对本本主义》中写道：“没有调查，没有发言权。”痛斥的是闭眼瞎说、拿本本当真理的主观主义。201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北武汉召开座谈会时指出：“没有调查，就没有发言权，更没有决策权。”从“发言权”到“决策权”，变的是治理场景的复杂程度，不变的是一条铁律——政绩不是坐在办公室“设计”出来的，而是在一线调查中“长”出来的。新时代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，归根结底是一场认识论的校正：把“先摸底、再开口、后决策”铸成政治纪律，把“为人民出政绩、以实干出政绩”写进履职全过程。

调研正本清源：正确政绩观首先是“实情优先”的认识纪律

正确政绩观的第一个敌人是主观主义。毛泽东反对本本主义，指出“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”，调查要沉得对、问得真。习近平总书记把这条认识纪律变成决策前置：“刻舟求剑不行，闭门造车不行，异想天开更不行，必须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研究。”干部有没有资格谈政绩，先看决策前有没有把客观实际摸过一遍；不摸底就上项目、不研判就换思路，本质是剥夺了事实的发言权。

实事求是是政绩观的总开关。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、按规律办事，把所有规划锚定在“没有水分的增长”上。调查不是收集材料交差，而是“去粗取精、去伪存真、由此及彼、由表及里”的换脑过程。少数地方产业盲目跟风、民生“一刀切”、乡村振兴“拨钱专搞养鸡种菇”，根子都在实情缺位，用材料里的“已完成”替代了田埂上的“怎么办”。1955年毛泽东给中南海警卫战士定下《出差守则》：保密、态度不摆架子、宣传建设工业和实现社会主义的好处、警惕反革命、调查生产与生活等情况；并当面交代，下去不要通过地方党政，只当回家探亲，从随意聊天中了解实情，好的坏的都要讲。这本身就是给靠近权力核心者立的认知规矩：身份越特殊，越要当学生，不能用别人递上来的材料换自己的存在感。新时代领导干部下基层不是“视察”而是“复读”群众真实生活，调研深度直接决定政绩成色的纯度。调查是政绩观的校准仪、试金石，把“没有调查就没有决策权”钉进制度，才谈得上追求经得起实践检验的政绩。

调研锚定人民：正确政绩观的立场不在报表而在脚印

毛泽东说“调查就是解决问题”，习近平总书记说“把人民拥护不拥护、赞成不赞成、高兴不高兴、答应不答应作为衡量一切工作得失的根本标准”，调查研究的人民性，直接定义政绩为谁而树——为谁树、树什么、靠什么树，答案全在调研里。

调研对象是主人，不是样本。群众不在PPT里，在车间、田埂和信访窗口。调查研究是用脚回答“政绩给谁看”，只去示范点、只听汇报稿，调查就会退化成“美化材料”的工具，政绩也必然沦为“对上表演”。放下官腔才有真话——坐小板凳、吃食堂饭、看后背汗，才能听见赞歌之外的怨言。要多通过“四不两直”方式，深入到条件艰苦、矛盾问题集中的地方去，从根本上矫正“只把领导注意力作为出发点”的偏差。

在“显绩与潜绩”问题上，习近平总书记提出“既要做显功，也要做潜功”。2025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概括：政绩“既体现在即期见效的显绩上，也体现在打基础、增后劲、利长远的潜绩上”，要求“坚持为人民出政绩、以实干出政绩”。“千万工程”就是这一逻辑的最长时段注脚：2003年浙江以村庄调查摸准城乡关系拐点，启动“千村示范、万村整治”，二十余年从垃圾革命、污水治理到数字乡村、共同富裕，一张蓝图绘到底，不追求“镜头感”，把基础设施、基层治理、农民收入结构这些慢变量做厚。它证明——调研让人看见“看不见的需求”，干部才敢做慢功；新官上任前不调研，火苗可能烧向债务和烂尾项目。没有群众参与式调查，政绩就容易滑向“领导可视范围内的项目”；调研越深，政绩观越会向着人民。

调研贯通实干：正确政绩观最后落在“闭环”而不是“成文”

正确的决策离不开调查研究，正确的贯彻落实同样也离不开调查研究。“摸清情况，找到症结，做到心中有数，不能拍脑袋决策，真正把功夫下到察实情、出实招、办实事、求实效上。”决策前调研防瞎指挥，落实中调研防变形，复盘时调研防甩锅。建立“问题发现-方案制定-执行跟踪-效果评估”的闭环，才能治得了调而不研、研而不决、决而不行的老毛病。

反对形式主义调研，就是反虚假政绩。调研多了，形式主义也在升级：前呼后拥听汇报的钦差式调研、定位打卡即结案的出片式调研、只去样板村的盆景式调研、直播间里问冷暖的作秀式调研，这些调研数据好看，但群众无感。今天干部要警惕“上材料美颜的当”：把无人机航拍当全域、把台账厚度当工作深度。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，得先问自己：调研是否带着问题去、是否让群众敞开说、成果是否转化成了具体动作。要建立基于调研数据的政绩核验机制，把群众的获得感、幸福感、安全感作为核心指标，对堵点痛点难点问题边查边改、立行立改。

闭环的终点在“三把尺”：实践认不认、人民认不认、历史认不认。对脱离实际急躁冒进、层层加码、乱铺摊子的严肃问责，就是把调研闭环绑上纪律的硬杠杠。从毛泽东让警卫战士带着真情况回中南海，到今天干部带着问题清单到现场，是一条连贯的线。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、中国式现代化攻坚期，不确定因素越多，越要以调研开路；脚踩大地，才不会把“痕迹”当“政绩”，才不会把“造势一时”当“造福一方”。

“没有调查，没有发言权”在新时代被嵌进正确政绩观的全链条：它是认知纪律、立场试金石、实干通行证。从《反对本本主义》到《出差守则》，从“更没有决策权”到“为人民出政绩、以实干出政绩”，变的是载体，不变的是实事求是立民心。脚板底下出政绩，实情面前见党性，这正是新时代重读这句老话的分量。

【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“毛泽东党的纪律建设思想及其当代价值研究”（24BDJ003）阶段性成果】